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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6、第 66 章
第66章
江陆回到A市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,齐安安还要明天晚上才会回来，今天还是他自己一个人。
江陆简单洗漱了一下，冷水激在脸上，他闭着眼睛,忽然有些眩晕的用手撑着镜子。
齐安安走后,他晚上几乎很少睡觉,不是不想,而是实在不敢。
自从在梦境中看见自己的脸后,睡觉对他来说就是一场酷刑。脑中模模糊糊的记忆到底是片面而断裂的,可梦中的画面却清晰可见，让他不敢再看第二眼。
记不清这样支撑多久了,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。
可是明天安安就回来了，而他就像行尸走肉一样,江陆微微眯着眼睛盯镜中自己的脸，苍白又削瘦。
他皱眉，如果安安看到自己这个样子，哪能放心？
江陆一步一步走进卧室，试探着在床上躺下来，他想了想,定了一个闹钟，将声音调到最大。
他想，就睡几个小时，应该没什么事。
他得恢复点气色，明天好去接安安。
江陆忐忑地闭上眼睛,连日的疲累让他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。
……
雨夜,惊雷。
齐安安颓然的跌坐在地上,雨水冲刷着她惨白的脸颊,良久，她慢慢的站起身来，失魂落魄的往回走。
天已经很晚了，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，一辆辆车开着雨刷器闪着大灯呼啸而过。
齐安安没有车，身无分文更没办法打车，呆呆地一瘸一拐淋着雨往回走。她在雨中跪了太久，像是发了烧一样昏昏沉沉，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。
过马路时绿灯闪烁，齐安安慢慢的往前走。
滴——滴——
忽然侧方响起长长的鸣笛声，像利剑一样刺破雨幕，一辆货车拉着一车颠簸的木头，速度极快的驶过来。大车刹车没有那么灵敏，悠长而刺耳的刹车声后还是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满地雨水渐渐晕开血色。
……
江陆醒来时是凌晨四点多，他浑身发抖地撑着床坐起来，平常冷静从容的人仿佛绝望的困兽，喉咙里都泄出一丝哽咽。
他抖着手，缓缓擦去满脸湿凉。
江陆低低咳嗽了一声，品尝到自己喉咙间的血腥味，呆坐了半晌握紧拳，急促喘息两下，回身去摸枕边的手机。
刚刚抓到手，他又下意识放开。
不行……不行……现在这么早，安安还在睡觉……
他长睫微颤，睁着干涩的眼睛许久，迟疑几秒还是将手机拿了起来。
就这一次，他只惊扰她这一次，他真的撑不住了。
“嗯……江陆……怎么啦……”
齐安安熟睡中听见手机铃响，翻了个身从被窝中伸出手去摸，她给江陆设置的是特殊来电音，不用看屏幕就知道来电是谁。
齐安安是从睡梦中醒来的，脑子还很迷糊，依稀知道江陆一直没说话，但也不知道他沉默的时间究竟是几秒钟还是几分钟。
“安安，我很想你……”
齐安安揉了揉眼睛，翻过手机看了一眼，凌晨四点半，她微微皱起眉头，意识渐渐回笼。
刚张了张嘴，齐安安咬住下唇，最终带着一点睡意温柔地说：“陆陆，我也想你。”
江陆没再说别的，他声音低沉：“安安，你接着睡吧，我电话打的太早了。晚上我去车站接你，你穿厚一点。”
挂了电话，齐安安彻底没有睡意了，她翻身坐起，拿着手机默默思索。
江陆有多宠她，她心里是知道的，再加上他性格隐忍，心里要有什么苦她不自己发现，江陆永远都不会说的。
他会凌晨四点给自己打电话，只为听一听自己的声音，如果不是有事，她打死也不信。
齐安安立刻改了票，煎熬地等了一个多小时，等老师起床之后去敲她的房门。
“林老师，不好意思啊，我想过来跟您请个假，最后一天的论坛我不去了，我……我家里出了点事情。”
林老师为人和蔼，又很喜欢齐安安，这么多年她这个学生从来没有让她操过心，请假也是破天荒第一回：“这么早过来肯定出的事情不小，没关系回去吧，最后一天本来也没什么，下午就是个收尾，大家坐在一起聚聚餐，不用不好意思。”
齐安安谢过老师之后就赶去车站，她没跟江陆说，等回到A市的时候将近上午十点钟。她一刻不停的回了家，一进门却发现江陆不在。
齐安安给江陆打了个电话，但他手机却关机了。
奇怪，江陆手机从不会关机啊，是去公司了？齐安安想了想先给余琳打电话：“余琳姐，江陆在公司吗？你们今天忙不忙？他中午会留在公司吃饭吗？”齐安安想着，如果江陆中午不回来，她现在就去找他，如果回来的话，他就在这里等。
“江总……今天没有来啊，马上就过年了，前两天我们收尾工作做的差不多，最近也没什么事。”
齐安安抿了抿唇，没再多问：“好的，那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齐安安蹙眉思索，江陆不在家也不在公司，能去哪里？不过他知道自己今天晚上会回来，要去接她，不管现在在哪，至少下午之前他会回家。
这样想着齐安安的心安定了点，才注意到门口放着的行李箱。
江陆出过门？也许是前两天出差吧，齐安安没多想，拿过行李箱打开，将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放进洗衣机，其他的物品拿到书房打算整理到柜子里。
这一格东西摆放的不是很整齐，齐安安打算好好摆一下，正将柜子里的东西往外搬，忽然一个病历本掉了出来。
齐安安心一沉，蹲下去捡起病历本。
封皮上“精神病医院”的字眼让她大脑空白了一瞬。
齐安安越看越心惊肉跳，恍然间想起那天她给江陆送饭时，听见他在窗边打电话的低语。
周四……今天就是周四。
齐安安合上病历本，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医院名称，起身向外走去。
……
“好了，我知道了，你只说让我想办法，办法是那么容易想的吗？我现在……”
齐祯举着手机不耐烦的对那头说话，忽然前面走过去一个人，她蓦然住了嘴。
“我逼着你想办法了吗？你要是没办法你就回来，你就这么赖在A市有什么用？你当公司养着你公款吃喝旅游？你能不能……”
不管那头气急败坏的训斥，齐祯一下挂了电话，站起身跟上那个身影。
她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，说实话，从年少时第一眼看见江陆，到现在为止，她从来没见过他像此刻这种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。
一定是出事了，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所期待的事情？
齐祯默默地远远跟着江陆，心中暗暗兴奋，江陆平常那么警觉警惕的一个人，竟然也没有发现她。
医生看江陆进来，眉头皱的有些紧，神情没有上次那么泰然自若，对他一伸手：“请坐吧。”
江陆望着他的表情，一颗心直直向下坠去：“……是出了什么问题么。”
医生沉吟一下，先问道：“江先生，我之前建议你去看心理科，不知道您去没去？”
心理科的专家有好几个是A大挂名的教授，平常也是去A大上过课的，因为安安的缘故，有不少都认识自己。他必须甄别好了再去，可是对于陌生人，即便是心理医生，他也很难敞开心扉。
这个世上除了齐安安之外，他对异性还是带着挥之不去的排斥与疏离。
江陆点点头：“去过，但用处不大。”
医生喃喃自语：“去过……”
这个问题不重要，看医生的脸色，江陆知道这次的检验结果绝对不简单：“我的检测报告您看了，是不是……不太好？”
医生看他一眼，想了一会点点头，语气尽量和蔼：“确实不算太理想。”距离他上次来他这儿才过了多少时间，这个结果也是医生万万没想到的。
江陆嘴唇翕动，微微颤抖低声说：“是我的精神出了什么问题？我会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手足冰凉。
“这倒不是，您所担心的事情不好下定论，我更担心的是您自己的身体状况，”医生拿过一系列检查报告单，深深叹了一口气，“这次检测结果……您已经有了一点抑郁倾向。”
江陆拿着一沓检验单，轻轻带上房门。刚才医生叮嘱的话从耳边穿过，他都没有太记在心里。
江陆站在医院的走廊上，沉默的翻看检验报告。
“江陆，好久不见了。”
这个声音有一点熟悉，江陆漠然掀了掀眼皮，微微一侧头，对上齐祯笑得妖艳痛快的脸。
他就像看见了一团空气一样，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过头，接着盯手里纸上的文字。
“啧啧啧，精神科呢，江陆，这么多年不见，你怎么混到这种地步了？当年你就是个疯子，现在疯病抑制不住了，终于来看医生了？”
看江陆不打算理自己，齐祯终于阴笑着下了一剂猛药：“怎么样？亲手杀死你心爱的安安，这滋味儿肯定不好受吧？”
江陆倏然看向齐祯，眼睛一片猩红。
他启唇，语气冰冷得像地狱中索命的恶鬼，一字一顿：“你说什么。”
齐祯笑道：“我说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，你不是……已经想起了前世吗？”
她在门外听了这一会儿，心中已经明白大概。虽然事情的发展并不是向她想象中江陆和齐安安互相折磨，但是，倒是变成了一个更有趣的局面。
江陆感觉自己心上插了一柄尖刀：“前世？”
“对啊，你以为只有你自己才想起前世吗？实话告诉你，我早就想起来了，所以这么多年我才什么都不做，就默默的看好戏，看看你和齐安安会不会变成上辈子的下场。”
“谁能想到呢，你那么爱她，怎么就突然性情大变？要把她往死里弄。”
齐祯模糊了她所记得的一切，江陆看起来像是并不记得齐安安对他犯下的恶行，而只记得自己所做的一切，所以才这么痛苦绝望，那她倒是要好好利用这一点。
“江陆，你可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人。上辈子齐安安对你那么好，你被千夫所指的时候，是她不离不弃的陪在你身边，你被人欺负辱骂她总是第一个冲上来保护你，可谁能想到你忽然之间就像条疯狗一样？连个活路也不给人留，害得她家破人亡。哈哈哈哈哈……齐安安到底是犯了什么孽才能爱上你这种人？”
“真可笑，重活一世，你们还是走上了老路，这次我要看看你什么时候彻底疯了，对她出手。”
江陆静静听着，直直地看向齐祯，他眼眸漆黑一片，像是没有情绪一般。
齐祯对上江陆还是有些害怕的，被他这样看着，心里虽然有些发毛，但还是笑着把话说完：“你这样看我，是不相信我说的吗？上天是公平的，他给了我前世的记忆，也给了你前世的记忆，难道会落下齐安安吗？你等着，她迟早也会想起一切的。”
江陆的瞳仁微微缩了一下。
“你说那时她会怎么做？就算不报复你，至少也会收回所有的爱，离你远远的吧。”
齐祯眼中精光一闪，像一条吐着毒液的蛇，一字一字刀刀见血：“不然她就会像上辈子那样，在一个下雨天被车当场撞死。”
江陆终于有了点反应。
他微微勾起唇角，慢慢向齐祯走过去，气息森森，神色冰冷。
齐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：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我信了。我有一个好主意，”江陆缓缓地轻声说，“如果威胁到安安的是我和你，我大可以现在杀了你，然后再去自.杀。这样……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她了。”
“你疯……你疯了吗？”齐祯惊恐的后退，“这里是医院，你疯了吗？”
江陆竟然笑着点头：“是啊，我疯了。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？”
齐祯咽了下口水：“你别过来，你别……”她目光从江陆肩膀上方穿过，忽然睁大了双眼：“齐安安……”
江陆一下停住脚步。
他漆黑的眼睛看着齐祯，又像是忽然空洞。
他一点一点回过头去，动作僵硬，就像一座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骨架。
齐安安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，她穿着米白色的棉服，衣服毛茸茸的很可爱，浓密乌黑的头发披散着，雪肤红唇，动人的仿佛从画卷中走下来的小仙女。
江陆静静地望着她。
他的安安，可真好看啊。
他爱极了她，可滚烫的眼泪却从眼角倏然流下。
她什么都听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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